馬裡烏波爾的鋼鐵廠 防禦力為何如此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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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已經持續近兩個月,到目前為止,讓人矚目的已經不是基輔,而是烏克蘭東南部的重要城市——馬裡烏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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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滾滾的亞速鋼鐵廠。來源/路透社


現在,雙方軍隊在馬裡烏波爾市的拉鋸戰終於到了尾聲。這座城市從戰爭爆發時就遭到兵臨城下,並且一直戰鬥到現在。一個多月中,馬裡烏波爾的抵抗尤為堅決,不禁讓人好奇,這是一座怎樣的城市,防禦力如此之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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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處焦土的馬裡烏波爾市。來源/央視《朝聞天下》新聞視頻截圖


馬裡烏波爾(烏克蘭語:Маріуполь,英文:Mariupol)的位置在烏克蘭東南部頓涅茨克州。蘇聯時期(1948年),被命名為日丹諾夫市,城市面積244平方公里,二戰戰前人口大約為46萬,為頓涅茨克州第二大城,更是烏克蘭人口最多的十個城市之一。


同時,馬裡烏波爾恰在頓河入海口,是陸路溝通頓涅茨克、赫爾松與克裡米亞三州的交通要道,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從軍事戰略角度來說,誰控制了這裡,誰就能獲得烏克蘭東南部的交通控制權,也就能獲得戰爭的主動權。值得一提的是,這座城市還是烏克蘭的食品加工和運輸、各種冶金行業及重型設備的生產中心,還是亞速海沿岸極為重要的港口。所以,馬裡烏波爾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沙俄時期,這裡已經是軍事重鎮。蘇聯時代,這座城市是作為典型的蘇聯式工業城市進行建設的,城內最著名的企業是隸屬於烏克蘭礦業和金屬貿易集團的歐洲最大煉鋼廠之一的“亞速鋼鐵廠”。此刻,這座鋼鐵廠這在遭到俄軍猛攻,烏克蘭軍隊在此拼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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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滾滾的亞速鋼鐵廠。來源/央視《朝聞天下》新聞視頻截圖


馬裡烏波爾市的亞速鋼鐵廠,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最早於1897年由美國人投資建設,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發展壯大,成為一座大型綜合製造型企業。


蘇聯時代,這座鋼鐵廠被培養成烏克蘭的重要企業,1930年時,亞速鋼鐵廠開始擴建,並於1935年完工投產。該工廠為蘇聯工業發展立下汗馬功勞。比如蘇聯第一座250噸級傾動式熔煉爐就是在這裡投產,除此之外,這座鋼鐵廠還為蘇聯生產軍工產品,比如著名的T-34坦克的裝甲鋼,就是這座鋼鐵廠生產的。


1941年6月,德國入侵蘇聯,幾個月後,德軍占領馬裡烏波爾,亞速鋼鐵廠的主要設備被轉移到蘇聯大後方,繼續生產。


現在,亞速鋼鐵廠的主體部分系二戰後重建(1948年開工,到1953年全部完工),直到今天仍是烏克蘭的重要企業。亞速鋼鐵廠占地面積11平方公里,擁有員工6萬多人,每年可以生產400萬噸粗鋼,年產值高達25億歐元,凈利潤2億歐元,是烏克蘭最重要的財政來源之一。1948年正值冷戰初期,在重新設計時也充分考慮到來自美國的威脅,所以建設標準是要能隨時應對第三次世界大戰。主體建築分為地上和地下:地上部分為傳統的鋼鐵廠建築,但主要建築物經過加強施工,建築外牆採用大量的鋼筋混凝土築成,厚度可達3-4米,甚至可以抵禦大口徑火炮的直接轟擊;地下部分更為複雜,足足有6層,最深處有上百米,每層之間都用厚達數米的鋼筋混凝土做隔板,堅固無比。


據公開資料顯示,亞速鋼鐵廠地下部分非常完善。地下六層中,不但有各種普通鋼鐵廠地下建築,還有各種各樣的生活設施,包括醫院、倉庫、宿舍、彈葯庫、指揮中心甚至電影院和舞廳。更重要的是,地下部分面積廣闊,各種連接通道加起來長達幾十公里,各個區之間乾脆用地鐵通勤,部分通道甚至可以延伸到亞速海沿岸地區。另外,地下還有大量發電設備,只要燃料充足,可以保障整個鋼鐵廠的電力供應。鋼鐵廠地下設有專門的儲藏間,儲存的食物和水可以讓守軍堅守很久。除了儲存的飲用水,還有專用的凈水間,可以自製供人喝的淡水。烏克蘭方面表示,這裡儲備的物資可以堅持7年。7年或許誇張,但堅守半年怕是不成問題。這樣堅固的設施,與其說是一座鋼鐵廠,不如說是為了應對第三次世界大戰而設立的堅固軍事要塞。別說普通的常規戰爭了,就是遇到航空鑽地彈乃至戰術核武器的攻擊,也無法徹底將其摧毀。


2014年以來,馬裡烏波爾市雖屬於頓涅茨克州,卻一直處於烏克蘭控制之下,未加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現在,經過8年的軍事化和要塞化加強建設,整座城市更成了一座鋼鐵堡壘。烏克蘭方面誇張地表示這裡“能守衛100年”,在這種情況下,俄軍久攻不下也是可以預見的了。


如今,亞速鋼鐵廠的地下結構到底什麼樣,恐怕除了烏克蘭守軍外誰也說不清楚。長達8年的烏克蘭內戰後,這裡作為烏克蘭精銳“亞速營”的大本營,外加上是烏軍向頓涅茨克地區對峙前進基地,亞速鋼鐵廠被烏克蘭方面進行了一輪又一輪改造,早就超越了原先的工廠功能。


據一位參觀過亞速鋼鐵廠地下部分的歐盟官員聲稱,現在亞速鋼鐵廠的地下結構深度至少有25米,相當於9-10層樓。最深處達上百米,是全亞速鋼鐵廠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整個防禦體系的指揮中心。在其餘的地下通道的每個出入口處,都設有五道門來分割,用途分別是防火、防爆、防化學武器、生物武器以及防核輻射。各隧道除了鏈接各區域外,還有通往地面部分的明碉暗堡,對於面積廣闊的鋼鐵廠來說,可以藏身的角落到處都是。一旦有俄軍貿然進入這裡,都會遭到來自不明方向的狙擊手或火箭筒手的攻擊。而且伏擊者可以“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被攻擊一方難以還擊。面對這樣一個堅固的堡壘,俄軍要想拿下絕非易事。事實上,已經有人指出,假如俄軍在2014年烏軍大敗之際趁虛而入接管馬裡烏波爾,那就不會出現今日的尷尬局面。後悔藥沒得吃,俄軍在這座要塞式的鋼鐵廠面前只能止步。


馬裡烏波爾亞速鋼鐵廠為何這麼厲害?實際上,這裡的水平在蘇聯只能算一般。蘇聯對外部安全形勢的判斷相對比較保守,很多人會以為蘇聯的城市建築看上去“傻大粗黑”。實際上,這是對蘇聯國防體系、戰備建設缺乏認知所致。在城市建設理念上,整個蘇聯都是被當作一個巨大兵營來建設的,這一點在二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當不可一世的德軍精銳打進蘇聯後,立刻認識到他們對蘇聯的預判完全是錯誤的。比如,蘇聯公開出版的地圖,只有等高線是真的,其他全是故意印錯的。拿着這些地圖的德軍要麼稀里糊塗走進深山迷路半天,要麼在地圖上是城市的地方突然陷進沼澤。


最讓德軍痛苦的是,蘇聯的城市簡直是一座座堅固的碉堡。最典型的例子是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市內的各個建築間被設置成火力可以交叉覆蓋的修羅場,無論德軍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會立即遭到迎頭痛擊。地面上已經夠嗆了,地下更是殺機四伏,斯大林格勒的城市下水道成了蘇軍運兵洞,經常能有一股蘇軍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德軍背後突然開火。


看似被炸得破破爛爛的樓房,更是一座座噴吐死亡火舌的碉堡。最著名的建築是在蘇軍巴甫洛夫中士帶領的20多人堅守的“巴甫洛夫大樓”,在這座大樓里,他們依靠不多的糧食和水成功堅守58天,造成德軍重大傷亡,一直等到增援部隊到來。這座大樓里的戰鬥和斯大林格勒的斷牆殘垣一起,對蘇聯日後的建築學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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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中的巴浦洛夫大樓。來源/北京衛視《檔案》截圖


二戰勝利後,蘇聯始終感覺自己的安全形勢堪憂,親歷斯大林格勒戰役的赫魯曉夫上臺後,下達了一項指示,在蘇聯的城市建設中,一定充分考慮到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需求。在這個指示下,不僅僅是烏克蘭的馬裡烏波爾市(日丹諾夫市),蘇聯各個地區的城市多按備戰標準進行建設。


以著名的莫斯科地鐵為例(詳情見平平無奇的莫斯科地鐵,在蘇聯與俄羅斯來回“穿梭”,早在20世紀30年代,蘇聯就曾計劃把地鐵作為重要的人防工事。1935年,建設的莫斯科地鐵,在地下挖了數十米深,足可以容納400萬市民躲避空襲。莫斯科地鐵在二戰時發揮了重要作用,因此,二戰勝利後,莫斯科地鐵得到加強和擴建。1960年修建的烏克蘭首都基輔地鐵照方抓藥,基本照抄莫斯科地鐵,防禦能力同樣強大,除了當防空洞,還能進行部隊調動。


蘇聯也在民用建築物上繼續動腦筋,“變民為軍”的招數很多。比如,蘇聯的城市建築物通常經過加固處理,對一般的炮火攻擊,有一定的防禦能力。設計時,走廊過道之間充分考慮到步兵重裝備的可通過性,一些主要的樓道甚至以“能讓輕型火炮可以通過”為標準。樓道之間,無數的溝通渠道方便步兵藏身。可以說,如果敵人打進城市,哪怕這些大樓被打得千瘡百孔,卻很難被徹底摧毀,守軍依然可以依托城市廢墟繼續戰鬥。很多人覺得“赫魯曉夫樓”不過是水泥預製板搭成的簡易樓,實際上,這些建築是非常堅固的,承受攻擊的能力是經過嚴密計算的,一般炮火難以將其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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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城市鳥瞰。來源/紀錄片《符拉迪沃斯托克》截圖


蘇聯時期,城市建設理念是——一座大型兵營。因此,馬裡烏波爾這樣的戰略重鎮,就是一座加強型要塞城市。恐怕當年誰也想不到,原來準備對付外敵的馬裡烏波爾市的堅固建築群,現在居然被用在了今天的俄烏戰爭。


不過,又何止一個馬裡烏波爾?車臣戰爭時期,為了攻剋格羅茲尼的堅固建築群,俄軍在激烈的巷戰中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2014年,頓涅茨克國際機場的戰鬥也十分慘烈。與馬裡烏波爾亞速鋼鐵廠一樣,頓涅茨克國際機場也是蘇聯時代的產物,更是銅牆鐵壁一般堅固。依托堅固的防禦工事,烏軍部隊在機場大樓以絕對劣勢的兵力足足打了242天的拉鋸戰,最後失守還是因為彈盡糧絕。這種依靠堅城死守的戰鬥,在烏克蘭戰場比比皆是,為此烏克蘭還專門拍了一部電影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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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地圖上被破壞嚴重的頓涅茨克機場。來源/谷歌地圖


此刻,馬裡烏波爾的戰鬥還在繼續,除了守軍意志堅定、各種物資儲備充足、防禦工事堅固,還有其他的原因。眾所周知,對烏克蘭來說,馬裡烏波爾市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烏克蘭東南部地區的防禦中樞。一旦這裡失守,烏克蘭在東部地區的防禦將被俄軍中央突破,屆時,烏軍有可能“兵敗如山倒”。烏外長庫列巴已經表示,將馬裡烏波爾作為俄烏之間談判的“紅線”,要求俄軍必須停止對馬裡烏波爾的進攻。所以對烏克蘭,在這裡的死守關乎整場戰局的勝負。


另一方面,對於俄羅斯來說,一旦俄軍拿下這裡,不僅可以騰出大量兵力投到其他方向的進攻中去,還會殲滅烏克蘭“亞速營”的大本營,這也是俄軍發起“特別軍事行動”中的主要目標。亞速營部隊如果被消滅,對俄軍則意味着巨大的勝利。更重要的是,拿下馬裡烏波爾,說明俄軍徹底占據了頓涅茨克,打通了陸路溝通克裡米亞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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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軍目前正集中力量打擊馬裡烏波爾市。來源/dailystar.co.uk


不過到目前為止,俄軍依然沒有完全拿下亞速鋼鐵廠,殘存的烏克蘭武裝力量依然憑藉著堅固的地下工事抵抗俄軍的攻擊。


據新華社4月22日消息,當地時間21日,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向總統普京彙報,俄軍已控制除亞速鋼鐵廠外的馬裡烏波爾市其他地區。普京當天下令取消強攻亞速鋼鐵廠的計劃,改為封鎖,不讓任何武裝人員從中逃脫。


同一天,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與西班牙首相和丹麥首相共同會見記者時,表示馬裡烏波爾大部分地區已被俄軍占領,但稱“當地仍有烏克蘭軍隊堅守”。

總之,俄軍勢在必得,烏軍仍在堅守。這座名為鋼鐵廠的大碉堡成了全球矚目的焦點。


最終戰事如何?我們靜觀其變。


參考文獻:
 (蘇)洛克申(Э.Ю.Локшин) 蘇聯工業史綱要,北京:三聯書社,1957年
徐天新 蘇聯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
保羅·庫比塞克  烏克蘭史,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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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 | 郭歆
編輯 | 詹茜卉
校對 | 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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